24岁的毛泽东给恩师黎锦熙写信：咱们相熟了您犹如婴儿之得慈母？

　　婴儿1915年11月的冬夜，长沙城的风已有微凉。湖南省立第一师范的一间遮舍里，灯盏摇摆，24岁的毛泽东伏案疾书。写完最初一句“我相熟了您，好像婴儿之得慈母”，他们把信纸折好，封进信封，收信人——“黎锦熙教员”。这一封带着火热敬意的信，只是两人往还书札中的一页，却刚好照射出青年毛泽东心底的感激与向学之志。

　　要大白这封信的重量，得先从数年前说起。1914年春，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并入一师。来自韶山冲的毛润之跟着学籍转入新校园，第一次倾听到黎锦熙的历史课。那堂课讲的是商周青铜器上的铭文，教员顺手写下“高宗肜日丁丑”几个古字，顺势谈到“翰墨载道，言为心声”。教室里鸦雀无声，连窗外的江风都像被拢停。坐在后排的小伙子昂首，眼光一亮，此后决定要跟这位师者多走几步。

　　黎锦熙比毛泽东只大十七岁，却已是学界新秀。周边人称大师“邵西语文”，意义是“湘潭白石有画，湘潭黎公有文”。我治学以“勤”“恒”二字立品，讲课时又爱插入时政、社会新思潮，弟子们既能学到经史，也能洞见天下兴亡。毛泽东尤为受用，他们随身带着一个小簿本，常在讲堂上记下黎教员信笔开出的书目：《说文解字注》《群学肆言》《天演论》……睡前翻阅，再圈点、批注。

　　李氏芋园是湘江岸边的一处小宅。杨昌济、徐挺拔婴儿、黎锦熙几位老师常以此为寓所。每逢周末，毛泽东、蔡和森、萧子升便揣几本书去“打扰”。园中桂树飘香，假山流水潺潺。学生们请教若何读书，若何立身。黎锦熙浅笑着回覆：“不怕不消功，就怕乱翻动；不怕不伶俐，就怕不肯学。”毛泽东立即与朋友对视一眼，赶紧在簿本上记下。

　　有一次，春游的步队已走远，毛泽东却拐进黎宅。门刚踏进，黎锦熙昂首笑问：“又来‘闹革命’？”小伙子放松时候提问：“先生，《说文》以篆体入手，能否与《周礼》互证？”简略一句，让黎先生暗暗称奇：这弟子的眼界，比肩不少学者。于是沉下心与之斟酌至深夜。桌上灯炷烧尽，窗外月亮偏西，两人在案旁击掌，赞道“得解矣”。

　　就在那年冬天，黎锦熙奉调北上，出任教诲部编辑员。车站送别，汽笛声里冬风似刀。毛泽东握住先生的手，说了句日后常信。公然，短短五年，我连寄六函。第一封信里，字字句句满是落伍之礼：“不蒙良师，愚弟将何故自励？”遣词拙朴，却擒不望友情的热度。

　　半年后寄出的第二封信更耐人找味。毛泽东劝教员健身，“至弱之人，能够进于至强”，举罗斯福、孙禄堂、嘉纳治五郎为例，劝黎教员多做勾当。读到此处，黎锦熙发笑，旋又感慨：这学生不只体谅国事，还怀想师长的身段。日记中他写道：“润之，大有见识，非庸碌者。”

　　1917年春天，国语同一活动在北京拉开序幕。黎锦熙与钱玄同、胡适等人忙于拟订注音字母、推广口语文。彼时毛泽东亦北上，暂寓北大红楼藏书楼当助理员。晚饭后常踏雪去鼓楼外的罗锅巷，与黎先生对坐灯下。两人接头的不成是字母方案，更是全国风云。黎锦熙感到：“欲革文字，先革人心。”毛泽东回声：“民心开，则翰墨改过。”说完，提笔在稿纸上写下“革新中国与全国”八字。墙上的油灯跳了跳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　　1920岁首年月夏，毛泽东第二次入京，身影来回于东交民巷、沙岸后街。一有空仍钻进黎家书房。教员的新书稿《国文语法学》摊在桌上，字里行间满是语神通语。毛泽东翻了几页，突然问：“若把旧文法尽数推倒，与口语齐行，可行否？”黎锦熙笑答：“水到渠成，仍需秉烛者开河。”这句话后来被毛泽东在给师友的信里援用，说“黎公言开河，语短而意长”。

　　此后，两人行动各向。毛泽东走上了南昌、井冈、长征、延安的征途；黎锦熙守着讲台、书斋，与汉字的旁、偏、部、首较量。抗战爆发，北师大西迁汉中，峻岭间炮声轰追，黎锦熙仍不愿停下《中华字海》的卡片摘抄。延安传来《论长期战》，他们披览数遍，又组织同仁共读。“文字与战事，同关民族命根子”，这是我给学生的短评。

　　1949年6月17日，北京师大校园迎来久别的客人。毛泽东视察完讲授楼，特意请黎先生共进午餐。陈列座次时出现小插曲。两人推让不休，末端毛泽东爽性拉着先生在首席落座。酒过三巡，老传授们争相发言，毛泽东频频点头。其间，他谈到翰墨鼎新：“汉字非不克不及改，而在安分守纪。”黎锦熙接口：“循序之外，还须信心。”一句投桃报李，厅内笑声四起。

　　建国后，黎锦熙成了翰墨改革委员会的骨干，却因心脏病不得不在家撰写《现代汉语语法纲要》。毛泽东闻讯，命事情职员送来人参、鹿茸，并附条子：“无恒不可事，亦要量力。”这份眷注让黎教员夜不克不及寐，咱们对助理说：“润之记得我勾当的事，此刻又劝你们珍重，可见其心不改。”

　　1976年9月，主席逝世，已是耄耋之年的黎锦熙呆坐好久，感喟声在空阔书房里回响。他清理旧箱，找出那封写有“好像婴儿之得慈母”的信，纸已微黄，笔迹仍劲。次年春，大师们写成记忆文章，开首一句用的是毛泽东当年的格言：“学要求精，挈其宝物而绝其缁鳞。”字里行间，没有富丽辞藻，只要老学者的笃定与佩服。

　　1978年2月27日，黎锦熙病逝。拾掇遗物时，家人在玻璃柜里发觉一摞信函，最上面那页，还是1915年冬夜写下的“润之弟敬上”。信纸折痕深浅不一，仿佛在提醒后人：伟大事业的萌芽，常来自灯下一次悄然默默的扳谈，一行发自肺腑的话语。

　　昔日讲堂的微光，芋园里的桂香，北平宴席上的笑语，连成一条清晰的时间轨迹。师生之情，如灯火相接，前者举灯，后者接力，照亮各自的门路，也照亮了一个民族在暗夜中的前行。